ゴミ捨て場の歌
「人類は本日も絶賛衰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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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焉ノ夢

前篇

09.Neon Sign

在我盯着地面发呆的时候被人不轻不重地扯了下马尾,回过神来时只能看见刚刚在我耳边丢下一句“一会过来”就摆着手离开的镜的背影。

我若无其事的把视线转回地面,装作没注意到一连串慌忙错开的目光。

第二学期开始后,镜对我的态度开始莫名的恢复到最初认识时的状态。我胡乱猜想是不是小南那天的话起了什么作用,但不管我怎么回忆那晚都不觉得有什么决定性的内容。我难得跑去直率的询问小南,对方苦笑着说就当她威胁了芹泽好了。

“威胁?”我看着至少比芹泽矮了近二十厘米的小南学姐,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再问下去就怎么都得不到像样的回答了。

愚钝如我也知道绝对不可以问镜那天的事,于是又和前几次一样无视了所有的矛盾点继续相处下去。

说是如此,我们平时并没有什么机会见面。镜单方面终止了时不时捉弄我一下的消遣后在学校遇见她的频率更是直线下降,唯独两班一起上的体育课会多一些照面的机会。

高中以后不少女孩子都停止了身高发育,我甚至比大多数人还要早些。镜因为一直在运动的原因一直断断续续的在长高,不过变化也微乎其微。

八月末我和去了重点高中的榎宫碰面时她一边和我比量身高一边叹气说芹泽那个光长个不长心的都快一米七五了,还是你能给我一点安慰。我一愣,她识趣的转了话题。

分开前我问她觉得男女混校和明里有什么不同。

“没差太多,嗯……男孩子们更蠢一点。”

我笑出声“不用特意顾忌我的,我现在挺好的。”

“不是啦,也不全是好事。但有时候觉得气氛好一点,可能要归功于他们看起来很蠢吧。”

因为不管是蠢人真的犯蠢还是聪明人卖蠢,都很少会让气氛变坏,只有蠢人硬要自作聪明才是最糟的。

“怎么讲好呢……感觉没那么在意输赢。嗯……也不是,至少输赢摆在眼前,想要拿的人尽管去竞争。而明里的孩子们,总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任何一举一动都要分个上下。虽然最初都会和蔼的和你搭话,但似乎只是为了摸清对手,等着把人踩到脚下。我能全身而退完全是因为我没给别人这样的破绽,但并不意味着我就不害怕。”她说。

啊,我明白的。我明白。

“你怎么样?”最后她问。

“我挺好的。嗯……也有交到其他的朋友。”我看着眼前这个在渐渐蓄起长发的聪慧女孩,不经感受到了环境带来的巨大变化。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虽然外表上看不出来,但感觉你氛围也变了呢。” 榎宮说。

自由活动后我远远看着镜和佐藤说了几句话,佐藤乖巧的点点头和经常在一起的其他朋友走远了。镜冲我招招手,我走过去。

“合唱部比赛怎么样了?”

就这事?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她大概这学期练习要增加,要为年末的比赛做准备。毕竟第三学期三年级的学姐们就要退部专注学业了。

“明年这时候该到你那个穗积学姐了吧”她故意故意加重那几个字的语气。

我不高兴的说:“就这事?我走了。”

“……你干嘛我一提她的事就火大。就这么喜欢她吗你。”

啧,麻烦死了。

“是啊,怎样。你想说什么就不能直说吗。”

“……想和你商量修学旅行的分组安排什么的。”

“嗯?那不是二年级的事吗。而且又不在一班……是两班一起活动吗?”

“……嗯,不是每年都去京都嘛,就看到有学姐议论想起来了。”

再怎么说提前一年商量也太早了吧,我又不是那种会被抢着要一组的人。

“……小未鸟没关系吗。”我干巴巴的模仿她刚刚叫小南的语气。

镜明显被噎了一下,莫名沉默了一会说:“我会和她们逛一会再去找你的。”

我点点头,又想起那天小南那个奇怪的话题。

这么多年在我看来变化最大的还是佐藤。被人错认成她对我来说已经是上一个世纪的事了,现在的佐藤身上有种和小南很相似的气质。硬要说的话,就是“很女孩子”。

而很久以前看到的矮化女性的画面还在我眼前时不时回放,我从根本上还在拒绝成为一个“很女孩子”的女性这件事。

我一边觉得她们真可爱真好啊,一边确信自己一生也变不成那样。

我一直隐隐觉得镜也一定是这样。

镜难得没有发现我的走神,嘴里轻声念叨着“为什么非要是京都呢”。

一年很快的过去了。我稀里糊涂的跟着合唱部参加了两次比赛,成功止步于关西大赛的银奖。有时候经常怀疑自己在比赛中并没有发出声音,镜来看过一次,看起来比我还紧张。我安慰她没关系的,实在不行我就不出声。她气的捏我的脸,说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要怎么办。

我说你大学专业选人类学算了,她左看右看不好真的捏肿我的脸只好改捏我的屁股,我被她突如其来的性骚扰行为惊得尖叫起来。

跟着人群走下台后镜问我什么感觉,我其实是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因为就是普通的想唱歌而已,可能就算唱的很差我都不会觉得丢脸吧。虽然对不起其他认真的参加比赛的人,但我真的觉得这样就可以了。连遗憾都没有的,我对着镜笑着说:“超级开心。”

在一些事后我对很多事物的标准都下降到很低的程度,并且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实际上到现在我也不觉得异常,但起初确实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被迫放弃的。

我们女性一直被教着放弃,可能不够幸运的男人也是,但即便再不幸的男人,也可以在一名优秀的女性身上找回自尊、找到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快感。后来读了《来自新世界》,我又一次确信那在我十五岁时就隐约察觉到的残酷事实。

我们就像心里清楚自己本是人类的化鼠。让化鼠暴动的不是人类对他们的残酷行径,而是化鼠发现自己本可以成为人类、可以站到残酷对待别人的那边。所以有女孩子甘愿拿尊严换有限的自由,而我是决计不换的。真想自由的话,死不就好了。我暗自这么想着。

这一年用镜的话说是:“结你读的书越来越厚,人看起来倒是温和很多了,唯独对我一直都太凶。”

我说我在报复你,你不知道吗。不想被报复离我远一点好了。

太过分了。镜假哭。

我和镜的关系无限接近于最初熟识的那半年的状态,我并不觉得会永远这么持续下去,但还是祈求着哪怕多一天这种日子也好,虽然我并没有祈求的对象。


四月份,小南学姐升入三年级。和我聊了打算回东京读大学的事,我这才想起自己从没问过她当初转学过来的原因。小南竖起手指,说以后时机合适会告诉我的。

七月末我和镜两人单独去看了烟火大会,结果一路上只会想起去年这天发生的事。我原本是什么都说清楚的性格,也渐渐习惯于明里暧昧不清的行事风格。两个人各怀心事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好巧不巧的,我还被大学男生搭讪了。起初对方还算平和礼貌,问我一个人吗,要不要交个朋友认识一下。我连忙摆手,说和朋友走散了。

那人身后的几个男生笑起来说小妹妹还是不要和会在烟火大会上和你走散的男生交往了。

在这里解释不是男人也没什么好处,我稍稍欠身想要赶紧离这几个人远点。结果对方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人群拥挤的地方甩不掉,我又不敢跑到没人的地方。苦笑着想着没想到自己也会遇到这种事。

“不如交往看看啊。”那群人中有人冲着边喊着。人群中不认识的人也跟着起哄,四下打量着身边那位女孩子如此“幸运”。

凭什么我要被选。我想,什么叫“不如交往看看”,我要是有这个想法干嘛要跑开,这群把全世界女孩子当做可供挑选对象的白痴,真想把他们排成一排机关枪挨个扫过去。

 

我脚下一个不稳,一个踉跄后被人抓住了右手腕。

和镜修长细腻的手完全不同,隔着浴衣也能感受到对方手的宽大结实,我下意识的想挣脱对方却箍的更紧了。

完全动弹不得的压倒性力量差距,我被拖着被迫拉到他们那群人中间,大脑一片空白。

理论上我自然知道要呼救,可是要喊什么,对谁?

四下张望的时候,我看到了镜。

内心雀跃的瞬间我对着镜的方向举高了左手,对上视线的时候才想起镜也只是个女孩子。

这件事只会给她增加麻烦,意识到这一点的我手僵在半空中。

镜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脚步顿了一顿,随后看起来更加火大的冲了过来。

“哇,她怎么这么高。”我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很高的女孩子挡到我面前,对着抓着我手腕的男孩子膝盖侧面就是一脚。那人低低的骂了一句,对着镜发难。

“喂,你干嘛突然过来踢人。”

镜手上嘴上都没闲着,将我扯到她身边搂住肩膀,我很识时务的没有像平时那样躲开。

“突然?你们突然冒出来骚扰别人的女朋友才有问题吧。”

“女朋友?谁的?”

“我的。”

我看着镜丝毫不客气的比了个中指,不由得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演习甩掉木屐跑的飞快的场景了。镜抖都没抖一下,抓着我的左手慢慢顺着人流的方向走,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走出很远后镜反复回头确认了没有跟上来的家伙,便拉我找到长椅示意我坐下。

我做好了乖乖挨训的心理准备,没成想镜竟然在我面前蹲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伸手脱下了木屐。

“你脚怎么样。”她眯着眼睛看了眼带子磨出来的痕迹。

“……啊?啊,没、没事。”

镜抬头对上我的视线,因为逆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我的表情她却能一览无遗。

我以为她要像往常一样取笑我因为身体接触而过度紧张,没想到她一反常态的安静的帮我把鞋子穿了回去。

我大脑放空,忍不住脱口而出“为什么要那么说?”

“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那样说了。”她居然听懂了我没头没脑的问题。

“不是,只是这种听起来就是开玩笑的话……”

“因为我们看起来很般配?”镜站起来,背对着我伸了个懒腰。然后回头对着我一笑

“抱歉,我以后不会这样说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我开玩笑的啦,你没事就好。”

对话卡住,又被迫向前推进。我沉默了一会,小声说了谢谢。

“你说什么傻话呢。”

镜伸手在我头顶揉了一把,随手插进去的发簪应声落在长椅上。镜破功一般放声大笑起来。

我也没了重新整理头发的力气,索性披散着头发和镜一起走上那条熟悉的回家的路。

镜难得一路无话。

 

小岛同学故作亲昵的摆弄着我的头发,我努力不让自己的厌恶表情过于明显。集体生活对我来说真的只是灾难,一想到还要和另外五个人住上两晚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我只好拼命想着能让自己精力分散的事。

“话说回来啊,还不知道浅井有没有喜欢的人呢。呐呐,浅井有吗?”

另外一个我没说过话的自来熟山下挪动过来。

“没有。”我斩钉截铁的说。

“诶——别这么快否定啊。真的没有嘛?喜欢的明星呢?喜欢的类型也可以啊。”

……可以的话我真希望小岛不要再在我身后拖着长腔说话了。我摇摇头。

“诶——!你就没有想象过吗?理想中的那种、不现实一点也没关系的。”

“……我想象不出来。”我和同龄男生接触的实在是很少,最近的一次只能让人想起烟花大会那晚发生的不愉快的事。

另外三个经常黏在一起的女生凑在一起看了我一眼嘀咕了几句什么,其中一位又起身跪坐到山下身边趴着她耳朵说了几句,几个人连锁反应一般笑作一团。

我懒得好奇,家常便饭一般神色不变的看着手机,正好按到镜发来的简短邮件。

“你们关系真好诶。”小岛双手搭在我肩膀上探头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我忍无可忍的站起身,说自己出去一下。得到一串“好——”的各式各样的应和声,我忍下想要堵住耳朵的冲动。

见到镜的时候我正边走边拆自己被编的乱七八糟的三股辫,镜看见我散着一半头发挑了挑眉,问我又受谁欺负了。我只好回答大概不算欺负吧。

“你不是很讨厌别人碰你头发吗。”她抱着手臂看着我和另一半三股辫作对。

“你也知道啊。”我很难不讽刺的说“好像缠在一起了,过来帮忙。”

“……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对我越来越不客气了。”她绕到我身后。

“和你有什么好客气的……什么事?”

“你们怎么安排时间的?我们这边打算第一天小组活动,第二天自由活动。”

“还没提,我回去提一下吧。要是没问题发邮件给你。”

“哦,好。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诶?我以为你有想去的地方。”

我想要回头看她,却被她恶意拉住多扯了几下头发。

“我……没什么想去的。”

真意外。

“不过我有话想和你说……”

诶?

“现在说不就可以吗。”我伸手想扯回自己的头发。

“现在不行。”

啧,我忍不住咂嘴。啊!又被扯了下头发。

“我想去大学看看。”我说

“……你想考这边吗。”

“嗯……总之想看看。京大是很难了,也想进去看看……感觉京都教育的可能性比较大……诶你差不多该放开了吧。”

“你认真的吗?我还以为你绝对会跟着你那个学姐跑去东京呢。”

“认真的啊,不行的话还有京女和文教……不过说真的我有点受够女校了……”

身后的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在我回头之前用力推了一下我的头。

“我回去睡觉了,后天见。”

我看着先我一步离开的镜,对自由活动的期待全都变成了担忧。

 

修学旅行第一天的小组活动基本上就是那几个耳熟能详的地点,大部分人以前来过。要说修学旅行最让人兴奋的地方还是与同学一起过夜和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的可供人打趣的新鲜情侣这两点。我们明里是女校,这就已经失去一大乐趣了。我又没朋友,纯粹凑数被拉到这个小组。想着自己至少在完成修学报告上要积极一点,基本上是在旅行途中就在考虑作业的事了。

三人组腻腻歪歪走在最后,小岛时而和山下有说有笑,时而来和我搭话。我觉得麻烦,索性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等其他人到了以后就告知她们下一个打算去的地点先行离开。

我这边倒是发现了不少小学毕业旅行时还不懂的乐趣,脚步轻快地走走停停想着哪些东西可以写在报告里,哪些地方可以私下找找相关的书来看。刚感受到旅行本身带来的快乐没多久,不安定要素又开始在我眼前晃了。

镜和佐藤那群人就在我前方不远处,似乎也是准备去清水寺。我已经和小岛说好下一个目的地了,临时改变地点也不行,快步超过她们也没法不被发现,就只好暂时放慢脚步“猥琐”的跟在后面。

虽然我主观上没什么兴趣,但还是会不得不听到她们的交谈声。内容和我这边三人组会说的话没什么出入,但唯独打趣镜和佐藤的时候会露出三人组昨晚看向我时的暧昧表情。我放慢脚步,却忍不住仔细听起她们的对话内容来。

“……镜你和未鸟真的……”

“没有啊。”镜双手插在制服裙的口袋里,漫不经心的回答。

她就不能改改这个习惯吗。

“诶——?但是你们明明看起来……”

“那是你们觉得有趣擅自那么想的吧,跟我有什么关系。对吧,未鸟,没这回事吧。”

紧贴在她身旁的佐藤似乎抬头看了她一眼,用她那没什么变化的细弱声音说道:

“对啊,镜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周围人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说着“明白了明白了,我们不会到处说的”,用的却是恨不得昭告天下的音量。

我远远听见镜清晰的咂嘴声。 

“……别生气别生气,没想到芹泽同学也会害羞啊。不过也别怪我们多嘴,未鸟她什么态度我们也都看在眼里的,你就……”

“我说了不是那么回事,你们是听不懂人说话吗。”

“但是你和未鸟不都是‘那边的人’吗,怎……”

“……那什么一样又不是一定要凑一对的吧,你非让我说这么明白干嘛啊。”镜昨晚的烦躁心情在今天也体现十分彻底。

佐藤伸手拉了拉镜,偏头示意让那个不会读空气的吉实闭嘴,然后又安抚一般握住镜的手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镜没再说话,也没收回手,就那么和佐藤牵着手走在前面。

去年夏天小南的问话的真实用意这才在我脑子里炸开,回过神来后我也被自己的“不谙世事”震惊了。

诶?!所以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诶???

等一下等一下,小南学姐那次问的什么来着让我想想,不行,完全乱成一团了。

诶,等一下这两个人在交往吗,诶那我明天是不是不要和镜单独自由活动比较好。

到底是怎样啊?!

 

我就那么神情恍惚的捱到了第二天,走到和镜约好的碰面地点时还在从心底抗拒这件事。

所以是佐藤她……很喜欢镜,但是镜没有表态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吗?可就算现在没表示,人总是会改变想法的,也许不久就……等等那到那时候我还能和镜接触吗,总觉得对方是佐藤的话可能看一眼都不可以……

“浅井结!”

“啊?在。”

“你发什么呆,恋爱了吗?”

我被呛的说不出话来,镜皱着眉看着我的蹩脚反应“不会真恋爱了吧……就这几天?被也是过来修学旅行的男生的搭讪了吗?”

“没、没有!咳、咳咳”匆忙咽下一大口柠檬茶的我被呛的止不住咳嗽。镜无奈的帮我拍背,我却不可抑制的脑中回放昨天佐藤握住她手的那幕。

“我说你啊,将来总是要恋爱结婚的,别我说一两句你就这样啊。”

“……我不会结婚的”我说。

“怎么?”

“没什么,就是没这个打算而已。”详细的解释太麻烦了。

“为什么?”

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刨根问底。

“什么为什么……我反倒觉得选择结婚才需要理由呢。因为不结婚只要保持现状就可以了。”

“我不是问这个……”

结果究竟想问什么镜之后自己也没能说明白。

只是话题始终黏在恋爱、结婚上面,我真是越聊越觉得大脑一片混乱,很难能不去想身边这个人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唯一的存在”这件事。


从京大出来回旅馆的路上途径鸭川,我想起看的小说里说这里晚上坐着一对又一对情侣,主角和朋友就往这些情侣身上丢烟花来搞恶作剧。

世人对情侣包含恶意是出于一目了然的嫉妒,可我连“伴侣能带来的好处”都完全不懂,更别提由羡慕到嫉妒这种高级情感了。我眼睛盯着已经逐渐变成身后的风景的鸭川,耳边依旧是镜的喋喋不休“所以你是不喜欢和人建立那种有强烈排他性的关系吗。”

“不是。”我无力的回答着。

“那到底是怎样”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哭给镜看了。

“能别谈这个话题了吗。”
“怎么”

“我又没恋爱过,怎么讨论不都是纸上谈兵吗……”

“诶——”镜拖长声音“所以你想谈吗。”

“目前完全不想。”

“这不是悖论吗。你不谈怎么知道你不想。”

天啊,我自暴自弃把问题反过来丢给镜。

“你想谈吗。”

“想啊,超想的。”

我又一次被噎住了。

“那……那祝你顺利。”

“……什么啊,你就不会详细问问是谁吗……”

“是——谁——啊——”我也拖长声音

“……算了。”

镜一副生气了的样子,自顾自加快了脚步。

“诶等等。”我追上去拉住了镜的上衣下摆。“昨天说要说的事你还没说呢。”

“没什么,你就当没这回事吧。”

“……你干嘛突然闹别扭”

“我没闹别扭。”

“会这么说才是……呜呃!”镜突然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弯下身体用额头贴着我的,之后又狠狠撞了一下。

这人在搞什么啊?!

因为不光是撞到额头,我鼻子也被狠狠撞了一下。就像第一次我们讲话的契机那样,我因为眼前一酸立刻就闭上了眼睛。混乱间嘴好像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我伸手放到鼻子下面,庆幸这次没有鼻血流出来。

镜看着已经有点眼泪汪汪的我,一脸严肃的样子。这种时候我又很难骂她你是不是有病。

“那我问你”镜双手放到我的肩膀上,只是她要认真和我说话时的标志性动作。

“你觉得恋爱关系是从朋友发展过去的吗。”

“是啊,一见钟情什么的也太草率了。”

“那如果你认为关系很好的朋友突然说要和你交往,你要怎么回应呢?”

出现了!……拜托你们两个人的事情自己解决不要拿出来给别人出难题啊。

我只好装作完全听不出来说的是谁的样子认真的考虑了十几秒。

“那要看我喜欢对方喜欢到什么程度了。”

“……这个界限要怎么划分呢。”

“呃……或者说至少考虑清楚究竟是真的喜欢对方到想要顺其自然的交往,还是‘因为被说了喜欢觉得很感动’就顺势交往看看……吧。”

“……结,你这个人太沉重了。”

“……”

我还是觉得青春期的小朋友,嘴上说着喜欢别人,其实喜欢的终究是自己。恋爱不过是将自我投射到别人身上反射回的影子而已。

爱与接受爱都好难。

我自己也知道镜说的没错,一般人不会把这种事考虑的这么复杂。但是让会骑自行车的人再用不会骑自行车的心态去骑自行车是不可能的。我接受了这个现实,就干脆不把恋爱结婚当做必要的人生经历了。

“……你就没有‘这家伙看起来还不错,试着交往看看也不坏’这种想法吗。”

“没有。”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如果是我呢。”镜说。

“诶?镜的话,我想一直都做朋友。”因为亲密关系很脆弱,所以如果想要一直在一起的话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啊,是吗。”镜看着我笑了起来

“白痴。”

“诶?”

“说这种话不就是拒绝的意思吗。将‘我不想承担后果’换了个好听的说法而已。你还真是……”

残忍啊。镜说。

这时的我已经隐约发现我们的对话错开了,讲的是相同的话题,但又好像说的不是一件事。我满脑子以为她和佐藤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不知道是要推她一步还是要拉她回来。有些事情我也确实不想用我的喜好来强求朋友,比如我根本就不希望镜和佐藤真的交往,但又希望她能慎重考虑自己的感情。

我们误会了,或者说我们都把对方想象的比实际上更脆弱一点、更想要保护对方一点、更想要对方减少不必要的烦恼一点。

 

我茫然的看着镜,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算了,我玩腻了。就这样吧。”

“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你很烦的意思。白痴。”

诶……搞什么……

我完全状况外,拉住了要从小巷离开的镜的手。

“等一下,你别走。你说清楚。”突然之间怎么了。

“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以前觉得你蛮有趣的现在觉得你很无聊啊。”镜用力捏住我的手腕,我被掐的松开了手。

“你在生气吗。因为什么生气,你讲清楚我可以道歉。你……”

“你给我闭嘴!”镜突然用力将我推开对着地面大喊。我被吓得一抖,听见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好啊,你不是想让我说清楚吗。那我就都说出来好了,因为最初你莫名被孤立,我觉得很有趣就去招惹你。没想到你就那么轻易地相信别人了,是不是傻啊你。”

……

“跟你说欺负你是为了你好你居然也能信,一句解释都没有你还能摇着尾巴凑过来示好。我简直要误会你是不是暗恋我了。”

……

“谁和人相处时会像你那样想那么多有的没的的,说真的我真是烦死了。啊,真是够了,浪费时间。以后就当做没我这个人吧。”

“……骗人。”

“……你放手。”

我抓住镜的校服袖子不放,觉得不可以让她就这么走掉。

她说的话我不是没有想过,就因为有这种可能性就更加不能让她离开。至少……

“所以……咳”不知不觉地我发现自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按着自己发抖的手拼命拉住镜,没去管因为沾满了眼泪而一塌糊涂的脸。

“所以你也是那么看我的吗,觉得我只是个怎么都合不上大家步调的新奇生物。你也、你也和她们一样是那么看待我的吗。”

“……是啊。”镜低着头。

我松开了手,用胳膊挡住了脸。镜迟疑了一下,我在看不见她之前轻声问道: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从来没有把我当做朋友看待过吗?”

“……是的”

“……嗯,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再见,芹泽。”

对方没再迟疑,迅速离开了。

我靠着墙壁慢慢蹲下,看见自己的眼泪无声地落在黑色的裙摆上,转眼就融为一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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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on Sign - 米津玄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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