ゴミ捨て場の歌
「人類は本日も絶賛衰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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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害羞,基本上是自言自语博。

終焉ノ夢

前篇

11.轮舞-revolution

我一个人走在放学的路上。

回想起早上出门前家人担忧的眼神,我故意放慢了脚步。想着绕路去书店看看,又觉得回家太晚可能会让他们更加不安。

父母经常以我“是个让人放心的孩子”而自豪,其它过多的要求也从未曾提过,只希望我健康快乐的生活。但是越随着年龄增长就越能发现,保持健康快乐才是最难的事。

我对自己偏离正轨没什么罪恶感,却唯独在面对他们时感到愧疚。

 

那天是小南先将我带去她家处理伤口,又送我到家门口。我道了谢一心想赶紧回到自己房间躲起来,在我掏出钥匙之后小南拉住了我的手。

我慢慢的低头看向她,脸上露出少见的严肃和坚定。

她说:“结,你不可以逃。”

为什么现在跟我说这种话,我眨了下眼,努力抑制住想要迁怒小南的情绪。

我胡乱的点点头,打开家门连再见都没和小南说就躲了进去。

 

隔天晚上我在电话里为前一天的事道歉,小南柔声说没关系。

“总觉得你那时候一副再也不想走到外面的样子,我挺不安的。”

我心虚的没有说话。

我第一次无故缺勤了,躲在房间里呆了一整天,并且打算明天也这样。

母亲在上班前敲了两次我的房门,我推说身体不舒服,她只好打电话给班主任替我请假。

我家是双职工家庭,父母都是公司职员。父亲常年出差几乎只有节假日在家,大部分生活起居都只有母亲一个人照顾我。这个地方很小,治安好到所有人都忘了治安这个词的程度。渐渐地我也习惯了生活中男性缺席的场合,鲜少出现的同龄人也大都惹人厌烦。

但我从不因此就认为自己喜欢女性,或者说,我并没有把性别当成可以区别对待的因素。

只是……至少现在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镜,也无论如何都无法正视镜眼中的我自己。

这样就算在逃避吗?我有些无法接受。

 

四天过去,我整理好心情。放下扎了十多年的马尾,散着头发遮住伤口走出门去。

班上的同学意外的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有座位附近的人对我的新发型做出了礼貌性评价。不过即便周遭有什么大的反应我可能也不会太在意了。毕竟与之前的事都不同,这次给我带来的冲击是由内向外的。不恰当的打个比方就像是没有腿的人不会在意鞋子的好看一样,一想到今后或许还有把这些也轻描淡写带过的一天就觉得人生真是短暂又漫长。

午休时我难得接到家人打来的电话,关切的问我能不能继续上课。我如实回答,又得到了“随便考个什么大学都可以,不要有太大压力”这种安抚,看来我最近的失常完全被理解成了学业烦恼了。我苦笑,想着如果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了。

但家人的话也正好提醒了我。

真想彻底转移注意力的话不妨把精力都放在备考上,剩下一年半的时间不短不长,原本定为目标的京都教育肯定是问题不大。不如试试京大?我难以下定决心,打算放学后跟小南商量一下。

我发邮件给小南,得到了对方因为晚上有补习班要上不能见面的答复。问我可不可以在电话里谈,我满口答应。

家人一直都不知道我打算考京都的大学,更不用说京大这种名校了。我在还没下定决心之前不想听到任何来源于家长出于好心的反对,如果没有三方会谈就更好了,我可能会一直瞒到考试前一天晚上的吧。

一味的考虑这些也算是在逃吗,我不明白。

 

我磨磨蹭蹭走到咖啡店附近时接到了小南的电话,闲聊两句后我问了有关备考的流程。小南耐心解答后话锋一转,问我怎么突然开始提前这么长久问这些事。

我没回答,她又开始问我有没有目标的大学。我说大概是京都教育,她问我你想从事教育方面的工作吗。我说我还没考虑过,但那大概是我能有把握考上,听上去也不算太糟糕的京都学校了。

“学校其它地方还有很多,为什么非要是京都。就算不打算离开关西也有很多其它的学校可选吧”

我不说话了。觉得最近的小南咄咄逼人的要命。

“我说了你不要逃避吧。”

“我没有……”

“你就是在逃!跟芹泽说什么不打算结婚什么的就是在逃,现在突然又急着研究升学的事也是在逃。我说了不许逃。其它人可以,你不可以逃。”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种话,我又委屈又不愿意粗暴的乱发脾气,举着手机急的站在原地打转。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低着头站到一边给对方让路。没有预想中的人经过,手中的手机被人拿走。那人看了一眼变亮的手机屏幕,说了句“是我,芹泽”就替我把电话挂掉了。

这绝对是最糟糕的时机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还不得不在镜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然而仔细想想,对她来说这还是那次争吵后我们第一次照面。

我低着头,连偷看她一眼都不敢,全身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想要逃跑。

你看,这不就是在逃吗。我想象着小南这么对我说。

镜也低头看着我,见我没有说话的意思,抓起我的手把手机塞过来。

“上周怎么了。”她粗声粗气的问我

“……生理期不舒服。”我找了个听起来最合理的借口。

“是吗。注意身体,不是还准备升学吗。”

我点点头。

镜认真的端详我一阵,伸手拨弄了下我的头发

“怎么不扎起来了。”

我本能的想要躲开,却怎么也挪不动身体。像是察觉了我的僵硬一般,镜收回了手。

“那我……”

“镜呢,你有想去的大学吗。”

镜看着抬头注视她眼睛的我,将手放在脑后抓了一把。

“我……我就算了吧。”

“算了吧是……你不打算升学吗?”

“嗯,打算工作,或者随便上个附近的短大。”

为什么。我想问,却又怕自己的的问题像上次一样惹恼她。

“但明明之前……”

是的,大概在五年前,我们初一的时候,镜说过既然你这么喜欢京都我们大学一起考过去这种话。

我可能没有很喜欢京都,但我始终忘不掉在看京都背景的小说对照插画中的地点一头雾水时,几下就帮我指出各个地点的镜爽快的样子。

我以为她是因为喜欢才这么了解,以为她是认真的说出那种话的,以为她在暗中为今后做打算。

原来是我误会了。我闭上了嘴巴。

“……你和家人已经商量过了吗。”我改口试探着问。

“结,不是所有人都能毫无顾虑的做自己想做的事的。”

……

“而且我最讨厌京都了。”

“对不……”

“和你又没有关系。”

“……”

我为难的看向地面,为自己又说错话懊恼无比。

“都说了和你没关系……不过对你来说这样比较好吧,我终于不在你身边烦你了。”

“……嫌别人烦的明明就是你。”我小声嘀咕。

“所以你就好好加油吧,结。”

你也在逃吗,镜。我难过的想。

可是究竟能逃到什么地方去呢,到底是什么地方做错了,我不明白啊。

我站在原地,开始用手擦起眼睛来。

听说人类是从海里诞生的,我想回到海里去。搞不懂的东西、无法控制的事态太多了,已经什么都不想拥有了,想逃走。

镜在那边张口结舌,心里想着老娘一眼照顾不到你怎么又哭起来了,你是要我的命吗。

她从制服口袋里掏来掏去,总算掏出手帕塞给我。我很不客气的抓在手里,然后根本没用。

镜站在我对面伸出手想要安慰我的样子,这时对面走过去几个初中生,她又一次放下了手。

察觉的这一切的我突然释然了。她就像父母对我的期待一样,希望我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需要知道的健康快乐下去。

镜一直都在尽力维持这种现状。

我觉得够了,不必这样了。以前我没察觉到的就都算了,今后我会好好还回去的。

我擦干净眼泪,对着镜鞠了一躬。后者满脸写着眼前这孩子终于疯了的难以置信。

“要……要我送你回家吗。”她不放心的打破沉默。

我站直身体看着她的脸。

芹泽镜扎着短短的马尾,头发被夕阳余晖照成了金色。她鼻梁高挺,眼角微微上挑,看起来有点刻薄,瞳孔和肤色都比大多数人要浅。是我看了五年多早就已经看习惯的一张脸。

我第一次意识到喜欢上她应该是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但我又再清楚不过,这只是世人的想法。并不是我的,我究竟是怎么看待镜的呢。

镜看着呆呆的我,眼神飘忽不定的移开视线。正打算开口捉弄我几句,她那边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镜冷静简短的回应对方,不到一分钟她就挂断了电话。对上我的视线后沉声解释说是她妈妈忘记带钥匙,要赶紧赶回去就不送我了。

我点点头和她道别,收回手时才想起手中还攥着镜的手帕。

我将有些皱了的手帕展开,细心地将一角的向日葵花纹朝上叠好,想着洗好明天再去隔壁班还给她就可以了。

 

结果自那之后整整一个月我一次都没能见到镜。

也不是我们谁出了什么事,就只是被避开了。一起上的体育课上也见不到她人,放学路线明明一致却永远碰不上她。我以前怎么不知道镜还有这种天赋,向日葵手帕在我这里洗了又皱,皱了又洗。就在我豁出去脸皮冲去隔壁班堵了三次都没堵到人之后,听到了镜和佐藤正在交往的传言。也差不多从这个时候开始,佐藤没在补习班出现过。

 

又过去一个月,寒假开始了。我依旧没有镜的任何消息,也不再去找她。认识到镜这次终于不再是孩子气的捉弄,而是真正的单方面与我切断了联系。并且我也相信就像她亲口说的那样,希望我好好加油,专心学习。

我觉得就这么下去也无妨,渐渐也就不再执着。

第三学期开学前我为了查阅资料去了次图书馆,刚到没多久就收到了小南基础考试取得了高分的好消息。我在书架前激动地回给她一串兴奋的颜文字,接着才好好编辑了恭喜好好休息接下来加油这样的内容发给她。我想着如果是镜也许就能说出更好的打气的话来,又赶走了脑海中这个软弱的想法。

胡思乱想间我拿到了要找的书,踮脚取下时恍惚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看向声音来源,对方似乎是馆内的工作人员。我不敢确信是因为——对方非常漂亮,见我看着她,那位年长女性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请问,是浅井同学吗?”

我点点头。

“浅井结?”

我继续点头,意识到没礼貌之后马上开口“您好,请问您是……”

“啊,失礼了。我是芹泽的妈妈。”

妈妈?

对方不说的话我是绝对发现不了这人会和芹泽有血缘关系的,芹泽和她妈妈完全不是一种类型的美人,我只好说服自己她大概像爸爸多一些。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位妈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已经有一个高中生女儿的年纪,这俩人走在一起绝对会被当成姐妹,眼神太差的人搞不好还会把镜当成姐姐。

我一向不擅长和长辈打交道,支支吾吾着问需不需要帮忙整理书架。芹泽妈妈和善的笑着,说想和我聊聊,不知道我愿不愿意陪她吃顿午饭。我说我早饭吃的很晚还是不不不不不了吧。对方笑眯眯的拉着我来到图书馆内的饮食区域,帮我点了一杯奶茶。

我心想这对母女在强迫式社交这点上倒是完美共享了基因。

美人妈妈饮食口味上也和年轻人别无二致,她举着可丽饼在我对面坐下,甚至问我要不要尝一口。我连连摆手。

我总算明白镜那个出其不意的性格到底是遗传自谁了。

“是这样的。”芹泽女士含糊不清的说,我想让她吃完再说话,又不好用对待镜的态度对待长辈,我感到一阵胃痛。

“感觉镜最近有什么心事的样子,那孩子又一向什么都不跟我说,正好在这里看到你。想着浅井你会不会知道些什么……阿姨我是不是有点太my pace了?镜在家经常这么训斥我。”

是的,算了,我习惯了。

“哎,其实是这样的。上学期学校跟我反映她偶尔逃课,放学后也不回家在外面晃。我本来以为她是和你在一起,多少还能放心一点……我在这里工作不是经常能听到一些高中生的聊天内容吗,结果就听到传言说镜可能是恋爱了。”

“……”

“哎……我还以为是和你呢。竟然不是。”

我结结实实被呛了一口,感叹这对母女在语出惊人上极具天赋。

“啊,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吧。要是你还不知道被我给抖出来回去又要被那孩子骂了。”

我咳嗽了几声,艰难的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询问能条理清晰一点。

镜身材像她妈妈,眉眼间的英气也很神似。但芹泽妈妈的头发和瞳孔都是常见的深黑色,鼻子和嘴也不太一样。我本来也不擅长区分人脸,观察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尽力了。

我稀里糊涂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大概听说过类似的传言“但也不能确定就是真的……”

“啊你不用担心。”芹泽妈妈配合我的步调欣然开口“我是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回去训斥她的。”

这我倒是听的出来,这位妈妈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心大的家长了。

我犹豫着开口

“我也……好久没和镜联系了。”

“这样吗……真不好意思,那孩子让你费心了吧。”

“没有的事,我下次见到她会劝她至少回去上课早点回家的……”

“太好了。”芹泽妈妈马上露出了笑容“那孩子要是能受你影响认真升学就好了。”

“诶……?”

“怎么。”

“啊,不……镜她……说过不打算读大学了,我还以为已经和您商量过了。”

或者说我还以为是她家人授意要求的。

“……那孩子这么想的吗……真是……”

芹泽妈妈一怔,迅速反应过来,寂寞的表情停留了一瞬间又消散了。

“不是的,我希望她尽可能多上几年学。不过她可能是顾忌我的情况吧。”

“她应该没对同学说过吧……我没有结婚,镜是非婚生子。”

我举着奶茶忘记了要喝的事。

“详细的情况就不说了,别看我现在都已经是是阿姨了,当年不懂事的时候天真的以为是自己能力强才被认可的,其实是因为脸漂亮毫无自觉地走了很多捷径。以为拒绝掉太直白的要求剩下的就是正直的人,其实不表露出意图的才最糟糕对吧。”

我愣愣的听着。

“结果就因为太年轻吃了亏,所以希望那孩子能晚一点走到‘外面’去啊。”

“虽然‘里面’和‘外面’都差不多。”我无意识的接下,反应过来后又红着脸道歉。

芹泽女士一脸欣慰的看着我。
“也不是我自夸,那孩子很漂亮对吧。虽然一被说不太像我,她就私下跟自己闹别扭。但其实还是和我很像的。”

我猛得点头。

“不说我的事了,说说你和镜的事吧。你们关系很好吧。我在你们初中的毕业相册上见过你,刚刚一眼就认出来了。怎么说好呢,镜这孩子……真是太好懂了。”

我完全没明白镜妈妈的意思,咽下一口奶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安静的看着对方。

“诶你自己没发觉吗。我们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氛围很像的嘛。”

……芹泽妈妈真是连自己也吐槽。

我诚惶诚恐的摇摇头,说“阿姨是美人……我家都很普通的。”

“不不不,你太谦虚了。镜她完全就喜欢你这种类型的,根本就是我高中时的翻版。”

您可不要说瞎话了。

“真的真的,我高中时高冷的很呢。刚开始工作时走的也是高岭之花的设定……咳、扯远了。你还真是不爱说话呢。”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脑袋里想的是之前查阅过的各种资料,犹豫再三我试探着问:

“阿姨您知道镜……那个,像您刚才说的传言那样……”

“那孩子喜欢女孩子的事?嗯,我早就知道了。”

对方这么坦然我反倒因为自己的遮遮掩掩感到羞耻……我倒也不是就要因此对镜另眼相看,只是……

“你很介意?”

我飞快的摇头。

“只是……因为以前不知道,所以有点……好奇长辈的看法。”

“一般家长都不会像我这样啦。而且会生出小孩的家长更不可能会是LBGT群体了,总的来说就是……啊你是想问这个吧,她是不是遗传?”

哇,真不愧是镜的妈妈,反应超快。跟成年人打太极被毫不留情的指出来的瞬间太尴尬了,我故作镇定的点点头“不好意思……”

“我不是。虽然被男人骗过但并不是不喜欢男人哦。不过……可能和我有关吧。现在不都说家庭环境会给小孩带来各种影响吗。我能给她的肯定不是个健康家庭就是了。不过我没有因此特别自责,因为在我眼里都没差的”

虽然以后她自己路肯定也很难走就是了。

“她小学低年级就问过我为什么女人不能跟女人结婚这种也听不出什么倾向的问题,好像是小学毕业时同时被男生和女生告白,她想都没想就选了女生那边。回来问我如果以后只和女性交往、生活会怎么样,我说那你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意外怀孕。很糟糕的妈妈吧。”

太强了,我差点笑出来。

“我们原来是住在京都的,我还……做过一段时间陪酒,有时会被男人跟到公寓门口、还会有喝的烂醉男人晚上过来拼命敲门。那孩子……很有可能被跟踪到我家的男人骚扰过,虽然问她也不肯说。可能因为这个让她讨厌男人吧。”

“……单独养小孩很难吧……”

“嗯……也还好啦。意识到镜受牵连后我就把那份工作辞掉了,可是不管换什么工作,总是会有明明都没说过几句话的男人自顾自的缠上来。镜有段时间拼命锻炼,不知道在哪学会了打架,还帮我赶走过一次跟过来的男同事。真是……”

芹泽妈妈揉了揉眼睛。

“不过也亏得对方是个很怂的文职员工,镜当时也就十二岁左右吧。这样下去对她影响也太糟了,正好一直关照我们的榎宫家打算搬家到这里来。我一想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处,就也跟着搬回这里。”

啊,是这样的吗。我想起榎宫那多次欲言又止的表情。

“抱歉,讲这些听起来很难受吧,我们聊会儿别的吧。”

芹泽妈妈整理好可丽饼袋子,示意我把空的奶茶杯递给她。

我起身跟她一起把垃圾丢向门口的垃圾桶。

“没关系的,我想要知道,不好意思。”

“浅井酱你是不是,过于防备了。”

诶?我看着比我稍矮一点的芹泽妈妈。

“嗯……感觉就是,礼貌的好奇着,却拒绝别人插手自己的事。虽然作为朋友的家长说这样的话应该蛮僭越的,抱歉!当我没说过。”

怎么可能当做没听见!

我实在是看不透这位长辈,和她相比萩原学姐之流真是太小儿科了。但我的坏习惯就是一旦被指摘就要立刻拿一些东西来交换来维持我心中平衡感。事后想起我似乎就是被芹泽女士看穿了这一点。

“我……很喜欢镜,觉得她是很棒的人。也没想过用一些莫名其妙的规则和标签去定义她……镜只要是镜就可以。就……我是这么认为的。”

“镜没对阿姨说的事,也没对我说过……而且说实话她最近一直都在避开我,我也在想是不是她家里发生了什么。没事的话真是太好了。”

“升学的事我会劝镜好好考虑的,如果能帮上什么忙就好了。”

为什么我会和朋友的妈妈说这些,我边说边在心里抽我自己。

噗嗤一声,芹泽女士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太认真了。对不起,故意欺负你了。”

“那,镜就拜托你了。”

我红着脸点点头。

 

夸下海口之后才是最麻烦的,我心想。

我其实一直都觉得第三学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大家直接放假放到春天回来不好吗。基本上每年冬天我都会变成行动力为零的废人,我觉得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怕冷的恒温动物了。

原来镜在的时候,我会少见的主动把手塞进她的口袋里。镜一边吵着“好凉好凉,你是尸体吗”的整个手将我的包住。我们之间真的说不清到底是谁欺负谁。

愿打愿挨的事,真是狗都不会过来掺和。难怪镜会那么讨厌顺势一起欺负我的人。

自从知道镜还点了打架这个技能点后我就有猜想过她那次骨折的原因——八成是找到推我下来的那些人算了帐,也正是自那之后所有的欺凌都流于形式没有扩大。这样一想真是不知道到底是该感谢还是埋怨。

要是有一天能把这些都说清楚就好了。

 

围巾把半张脸都围了进去,我冲着围巾哈气,又跺了跺脚。

冬天太冷了好想冬眠,要是没有夏天我就去死了。我太理解津岛先生为什么能写出为了一套鼠灰色细条纹和服愿意活到夏天这种话了,重点根本不是和服,是日本的冬天太冷了!

我开始不讲道理起来。

这是我放学后在外面闲逛的第三天。

第一天我用了最笨的方法。既然镜也不回家,那我就只好也跟着不回家了。在这一圈走走总能找到的。

当然我忘了最关键的一点,现在是冬天。

第一天毫无收获后我就迅速打了退堂鼓,但一不做二不休,第二天我厚脸皮去找了佐藤。

我就是怕冷怕到这种程度。

 

佐藤走出班级看见我只有丢下一句话“我是不会告诉你镜在哪里的。”

那你还出来干嘛!

我开始了死缠烂打。

“你不知道我们在交往吗?”

“?这不影响我和她见面说话吧?”

“她自己说了不想见你的。”

“那你帮我转告……”

“我是不会帮你传话的。”她抱着手臂转身打算回到教室。

“……你真的觉得这样比较好吗,镜就这样一直到逃下去你真的能发自内心替她高兴吗。”

“你不用熬鸡汤给我,我没兴趣听。”

“……她妈妈来找过我,已经听学校说了逃课和放学后在外面呆的太晚的事。且不说升学,你就不怕她毕不了业或者出什么事吗。”

“……她那样子能出什么事。”

“佐藤同学,就算在你眼里镜她无所不能,她也是个女孩子。”

“……”

“如果你做不到劝她回来至少让能做到的人来……”

“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佐藤背对着打断了我的话“我只知道她在和她家附近那个女子短大的学生联系,她没带我一起去过。你要想找的话可以去那边等等看。”

“……你不去补习班不是因为和镜在一起吗?”

“不是。”她转身看着我的眼睛“我要考东京的大学所以家里帮忙请了老师。”

“就这样。”

真是看不透她,我唏嘘。

 

第二天我放学直接拐向镜回家的路,一直等到卡着门禁时间到家。那个短大离镜家里不算远,离阿姨工作的图书馆也很近,我隐约察觉到镜的一系列行为也许还是和她妈妈有关。

只是要是她出了什么事那才叫本末倒置,越冷越止不住胡思乱想,我洗完热水澡后依然打了个寒颤。

 

第三天我在一个背风的路口盯着马路对面女子短大的侧门,原地转了无数个圈后终于看见了我熟悉的身影。

镜好像是从什么小路拐到侧门外,我慌忙躲到行道树后。偶尔瞟过去一眼能看到她打电话的样子,哈气断断续续的从她嘴里冒出来。

我好冷。

一边注意那边的动静一边想着赶紧回到温暖的室内,我不由得想起安徒生的经典童话。

 

几个大学生走了出来,镜一一打了招呼。我看着她手上的动作,才惊讶的发现她在给那群大学生发烟。

我看着镜自己也点燃一根,娴熟的放进嘴里。

等等!这个不行!绝对不行!醒醒你还是未成年,这个被学校发现了绝对要被处分的。

你至少别给我穿着高中生校服啊!

我看着她们一前一后拐进马路对面的小巷,深吸了一口冷气,想着十分钟之内如果镜不出来我就冲过去。

十分钟之后,我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蹲在树后偷看一眼了。从我这里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火光,似乎没什么激烈的动作只是在说话。倒也没什么要紧,只是我冷的不耐烦了。拍了两下自己的脸,我鼓起勇气走进烟雾缭绕的死路里。

最外侧的几个人看着我走过去,反应快的一位已经拦到我眼前,我眼睛盯着的镜缓缓转身,随即把手里夹着的烟丢到地上。

“结?你怎么在这?”

我冷的根本不想说话,绕开愣住的大学生伸手拉住镜想要带她离开。

周围的烟味呛得我咳嗽了几声。

“你在外面呆了多久?身上这么冷?你脑子坏了吗”她作势要过来贴我的额头。

我是真的被她这个动作吓出阴影了,下意识伸手去挡结果反倒不小心打了她一巴掌。

我愣了,镜也楞了。

离的最近的大学生:“情侣吵架?”

我求求你不要再添乱了。

“怎么回事,芹泽?”有人过来拍镜的肩膀。

“没事,仰慕我的学妹追过来了。”

我总觉得这说辞似曾相识。

“抱歉,今天就这样吧。我得带她回去了。”

“哦也没什么,反正我们知道的情况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

“那好,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招呼我。”

 

镜夹着我离开,脸色很阴沉。我一副犯了错的样子不敢理直气壮地质问她抽烟的事。

镜脚步飞快,走了一会我就跟不上步伐了。小跑了几步便左脚踢到了自己的右脚。

镜停下脚步扶住差点绊了一跤的我。

“你要气死我吗”她哑着嗓子开口。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气这个。”

“你要是气我在冬天晚上不回家在外面闲逛的话那我也一样生你的气。”

我和你能一样吗你个营养不良。

你自己头发黄成那样你说我营养不良。

镜气结。

“说吧,你有什么事。”边走边说,她拍拍我的后背。

“你妈妈找到我了,说希望我劝你回去上课为升学做准备。”

我率先丢出炸弹,这回轮到镜绊了一下。

“她怎么找到你的!!!”

“图书馆偶然遇见的。”我说。

“那个人真是多管闲事。”镜咬牙切齿“她有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说真的她说的多余的话实在是太多了,我怜悯的看着镜,不知道要告诉她哪部分能让她的抓狂降低到最小。

镜看向我的表情渐渐严肃。

“她说了你们家……是单亲家庭的事。”

我看见镜明显松了一口气。

“哦,那没关系。用不着同情我……”

“谁同情你了?”我火大地打断她的话“这要是也值得同情的话是不是你当初也是因为我不合群才同情我和我相处的。”

镜张口结舌“……你突然扯那么远的事做什么?”

“是吗,那当初果然是可怜我?”

“不是!”

“你看你也觉得这种话很讨厌吧!”

镜闭上了嘴巴。

“阿姨说希望你升学,我也希望。阿姨好像是希望我们一起学习的样子,但如果你不高兴和我在一起的话去拜托佐藤她也一定会很开心的答应你的。”

“如果你想离我远一点的话正好也可以去她想考的地方,但我是不会因为你讨厌京都就改变志愿的。”

看着我一股脑说完,镜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你怎么那么热衷于把我推给别人啊。”

“难道不是因为你在躲着我吗?”

“我才以为你不想看到我呢。”镜伸出手放在我的头顶,迟疑了几下又收了回去。

“你怎么不躲了,你以前一直是挂着隐忍的表情缩回去一点的。”

我没有回答。

以前我只是单纯的不适应热情的相处方式,我以为镜就只是过分热情不拘小节而已。

但其实不是那样的,等我察觉到我的每一丝情绪都会被对方全部接收之后,我才意识到之前每一次试探后的逃避都会让对方受伤。

能让我意识到的会让你不快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去做的。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至少别让阿姨担心吧。还有手帕,还给你,就这样。”

我把印着向日葵花纹的手帕塞进镜的手里。

“你呢。”

“什么。”

“你也担心吗。”

这怎么像要出差的丈夫对妻子问的话,我在心中吐槽。

“......嗯,我也很担心。”

说真的太冷了我觉得气氛完全温馨不起来,我把手放到围巾前用嘴呼出的热气温暖它们,一抬头发现已经快走到熟悉的十字路口。我感觉看到了曙光,心已经先一步到家了。

镜突然抱住我,将我推进某居民区狭窄的出口。甚至还拐了个小弯躲了起来。

“怎么了。”

“我看见你们班那个话特别多的美纪。”

“那又怎么了。”

“啧,我现在不是在和佐藤交往吗。让人看见我们俩这么晚了单独在一起不好吧。”

哦。那你像这样抱着我就可以吗。我觉得这种情况下被发现才是说不清吧。我想。

 

实在是太冷了,我把脸埋在镜的大衣里。冬天的镜就像一只不停散发出宝贵热量的小熊。我深吸一口气后想起这人刚刚还抽过烟。

我把手伸进她大衣的口袋,摸索了几下发现不对劲。又伸进她的制服口袋裙里。

镜一边探头观察美纪的动向,一边制止了我的“上下其手”。

“你干什么,很痒好不好。”她用气声对着我轻吼。

我真想把她这话录下来在她对我做什么的时候放给她听。

我成功从左边口袋翻出了烟和打火机。

“这个没收,被人发现了就麻烦了。”我攥在手里打算一会路过垃圾桶时丢进去。

“你把烟给我戒掉。”我命令道。

“我没瘾,我是为了方便说话才开始抽的。这是第一包。”她轻声说。

那最好了,我回想起镜刚刚抽烟的样子,觉得要不是对身体有害的话成年后继续也没什么不好的。因为很适合她。

“她怎么还不走?这么冷在等什么人啊。”镜解开大衣扣子把我盖了进去。我屏住了呼吸。

“你不是在和佐藤交往吗,这样不好吧。”我对着镜的心脏说话,发出空气不畅的闷闷的回声。

“啊?没,只是她要求那么说让我别否认而已。”

“那样也不太好吧。”

“我知道,可是她都哭着求我了,也就到这学期结束为止。”

“交往的话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又不是真的在交往。”

“如果是真的在交往呢。”

“……你很烦,我想象不出来。”

 

我在大衣里面第一次主动伸手抱住了镜,后者全身僵硬着退后半步,抵住了墙。

“松手,结。那个碎嘴已经走了。”十多秒的沉默之后,镜拍拍我的后背。

我听话的站直身体,双手塞进镜的脖子里。

“喂你!这……”镜被冰的叫出声来。

我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你手太凉了,别闹了!赶紧给我回家去。”
我缩回手,却被镜反手抓住。

她把它们贴到自己的嘴上轻轻哈气。

 

好想吻她。我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又转而觉得没什么不好的,毕竟本来就没什么不好的。

 

我踮起脚,不经意的凑上前去。

镜在这个时候放下了我的手,打算重新帮我围好围巾。

我只好站稳任由镜摆弄。

她撩开我左边的头发时手指不经意的划过锁骨上方已经愈合的伤口。我怔住了,确信在这种光线下对方应当是看不清的。

我想起她不久前还提过的“仰慕她的学妹”,也许此时此刻的镜在想着的并非我和佐藤,而是‘那孩子’的事。

我略有一些寂寞的笑了笑,但又觉得这样就够了。

只要这个人还会继续和我做朋友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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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舞-revolution - 奥井雅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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